一网?二网?还是退网?
2025年国内新能源物流车总销量达62.8万辆,同比增长37.4%;今年5月新能源物流车销量同比增59%。亮眼数据背后,渠道端正经历剧烈的生存震荡。
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,2025年上半年52.6%的汽车经销商陷入亏损,仅29.9%实现盈利;2024年全国超4400家4S店退网,相当于每天消失12家门店。新能源物流车赛道同样承压,站在行业转型十字路口,经销商面前摆着三条路:坚守一网、转做二网、彻底退网。三条路径各有拥趸,却无一条是坦途,行业渠道正迎来深度洗牌。

利润崩塌:燃油车盈利模型全面失效
“实在扛不住了,情愿换行。”这不是个别情绪宣泄,是大量一线从业者的共同心声。经销商集体逃离的根源,是燃油车时代的盈利模型在新能源赛道已全面失灵。
新车销售基本盘率先失守。新能源物流车的需求结构从根源上区别于燃油车:个人司机偏好租车跑平台的轻资产模式,物流企业多采购运力服务而非直接购车,全款或贷款购车的用户占比始终偏低。当“卖车”不再是市场主流需求,一网的核心收入直接腰斩;叠加行业价格战持续升级,单车毛利被压至极限,甚至出现售价倒挂。
售后托底逻辑也同步失效。新能源物流车核心三电系统多由主机厂提供长期质保,日常保养仅余电路检测、轮胎更换等基础项目,维修需求与客单价远低于燃油车。原本对冲销售波动的售后利润大幅缩水,前期投入的场地、设备、技师团队反而成了难以剥离的固定成本包袱。
电车资源走访福建市场时,厦门一位徐工品牌经销商坦言,近年销量看似平稳,实则全靠降价换订单:“去年一台车还能赚一万多元,今年单车利润只剩七八千,降幅达30%-35%。库存积压严重,同行竞相低价抛车,利润空间持续收窄。”福州某陕汽轻卡经销商也表示,门店销量未明显下滑,但卖车基本贴着成本线,甚至亏本走量,仅靠主机厂各类补贴勉强维持收支平衡。
盈利困境并非线下经销商独有。泉州一家累计运营近2000台新能源物流车的企业负责人透露,刨除房租、人力、车辆损耗等固定成本,单台车辆租赁净利润仅400元左右,行业微利已成常态。

转做二网:轻资产换不来话语权
既然一网压力重重,退网做二网是不是出路?
从模式上看,二网优势十分突出:无需承担大额库存,没有主机厂硬性销量考核,夫妻店即可运营,房租与装修成本极低;甚至可依托一级门店零房租经营,同时代理多个品牌,行情低迷时可随时收缩业务。
西安一名二网经销商对此深有感触:“没有库存就没有资金压力,没有授权就没有销量任务。行情好多卖,行情差少接,经营自由度很高。”不少一网经销商对此羡慕——二网单车2000元利润即可成交,同等收益却完全覆盖不了一级门店的运营成本。
但自由的代价,是彻底放弃行业话语权。
“完全是被人掐着脖子走。”陕西一位一级经销商这样描述二网处境,“客户撞单了,一网凭什么让着二网?能给二级价,也能直接卖给客户。双方没有正规合同保障,哪怕你客户谈成了,我找个理由不给车,你也没辙。”
没有合同保障,没有议价能力,完全依赖上游一网的“施舍”,这是二网在利益链条中的真实位置。泉州一位解放轻卡二网经营者就十分焦虑,他当下的目标只是每月销量不为零,全无“自由灵活”的从容,只剩对未来的不确定——他最大的竞争对手,恰恰是自己的上游一级经销商。
与此同时,二网群体本身也在收缩。厦门一位主做运营的经销商观察到,此前单月二级渠道租车量可达六七十台,如今只剩二十几台,传统租赁量下滑近三分之一,从业人员大幅减少。背后核心原因是监管收紧,国家整治货运套路贷、违规租车业务后,大量中小二级从业者主动退出,正规企业也不敢大规模拓展二级渠道。
对从业者而言,二网更像是渡过行业寒冬的权宜之计,而非长久发展的通路。
彻底离场:被库存压垮的选择
比转做二网更决绝的,是彻底退网换行。
西安一位一级经销商直言:“被行业伤透了心的,情愿直接换条赛道。”电车资源在福建多地调研时,也频繁听闻经销商退出品牌授权、关停门店的消息。
退网从业者主要分为两类:多数人转型二网继续深耕流通行业,极少有人彻底脱离货运赛道。福州一名原东风品牌一级经销商便是典型:受产品力、盈利压力影响退网后,他放弃一级资质,转型做陕汽二网,不设独立场地,全程依托一级门店拿车销售。“真正做到一级这个级别的从业者,很少彻底转行。”他说。
但仍有部分人选择彻底离场,背后往往是库存亏损累积到了临界点。行业高速扩张期,主机厂全力铺渠道、冲销量,经销商高价批量备货;市场热度回落之后,整车售价大幅下调,前期高价库存直接沦为亏损资产,折价清库带来的巨额亏损难以挽回。
电车资源在西安走访时就遇到一位2015年入行的运营商,今年将上千台运营车辆全部脱手,转做纯销售;还有做了十余年运营、巅峰手握数百台车的从业者,如今只剩几十台车辆,对行业早已没了心气。
反向坚守:有人选择加码一网
退网潮之下,也有经销商选择反向操作——继续做一网,甚至扩大投入。
厦门一位同时经营奇瑞和东风品牌的一级经销商,今年盘下了五百多平的新店。被问及为何不转做二网时,他给出了反直觉的答案:“二网太自由了,容易没有方向感,说关就关。”
在他看来,一网的体系价值仍在。“做一级经销商,厂家有金融政策、车源保障、品牌背书的支持,有稳定感和归属感,不用完全单打独斗。”同时,长期积累能形成壁垒:“一级做久了,基盘客户越积越多,前期难,但熬过阶段后路会越走越宽。”
他并非盲目乐观,深知当下“活着比做大重要”。“稳定经营,不追求做大做强,做稳就行。”为此他主动减持运营车辆,从三百多台压缩到一百多台,降低资产风险。

底层困局:失衡的利益分配
一网、二网、退网三种选择的背后,是同一个结构性矛盾:行业利益分配链条中,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。
主机厂掌握品牌与产能话语权,电池厂凭借技术占据利润高地,经销商和运营商却承担着库存、资金、资产贬值的多重风险,在利润分配中缺乏议价权。
行业普遍认为,“经销商角色不会消失,但旧模式的经销商必然被淘汰”。不少观点提出,经销运营商需从“车辆销售商”转向“运力服务商”,核心能力从“卖好车”转向“运营好运力”。但现实是,当下大量运营商正缩减甚至剥离运力业务,回归传统销售,足以说明转型之路的坎坷。
也有经销商押注新势力品牌,试图通过深度合作分享品牌成长红利,但选错品牌、市场教育成本高、厂商关系变动等风险,同样随时可能冲击门店经营。
退网、做二网、坚守一网,三条路对应三种生存策略,最终指向同一个命题:全行业微利时代,经销商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?退网是风险收益失衡下的及时止损,做二网是用轻资产降低风险敞口,坚守一网则是看重体系规则带来的长期积累与预期。
旧格局已破,新生态尚在摸索。没有一种选择是完美答案,每一条路都有各自的代价。



